•  翻出贾樟柯的《站台》来看,虽是早就买了,却一直放着没想看。 两个多小时,静静的从头到尾。就是这样,看电影时你什么都不要想,一片寂静,跟着它,然后完了,你知道你懂了,或是不懂。懂了,因为它是与你相关系了,不懂的就此再见,也不觉得可惜。也许再过上一两年,你把这些已经忘得差不多的电影翻出来,再一次一片寂静,跟着它,那时的情况说不定又不一样了。记得第一次看完《小武》时是不知所措的感觉,他把个体最真实的东西揭开来给你看,而你就是被这真实给吓到了。说到真实,挺好玩的,贾影片中的有些群众演员使你一看就知道他自己也知道是在拍电影,有朴实的不自然,但这不自然又恰恰使你觉得更是真实,真是好。。。  不太会评论什么,so不说什么揭露表现。《站台》里的煤矿工,《三峡好人》里的丈夫,听贾讲那个演员就是他的表弟,少年时是每到放假就混在一起的,后来他进了煤矿工作,贾走上电影之路,再见时,就像电影里演的,崔明亮和他站在那儿长时间的沉默,半天说不了几句话,气氛尴尬,但又能说什么呢? 他们是被生活压着的,是实实在在承担着生活而连怨言都不懂得说的人。你看他木讷生硬,其实他心里流着所有的感情,只是只有像我这样从来都是在安逸中度过的人才会把那些漂亮的矫情话说得出口。他们是干完了活,随便找点乐子就能高兴起来了,他们也烦也闷,但生活谁都知道是怎么回事,又有什么好说的?什么都不用说,真的是什么都不用说。  真实会使一切艺术手法都显得局限,有时在想拿着个相机笔杆之类的究竟能捕捉到什么呢?你以为你看到了全部,其实你只是用你的标准去看被你标准了的东西,你无法深入内部,所得也都是在你的经验之内的,而那离真实究竟相差几许? 其实只要睁睁眼睛,就会发现到自己的世界有多么局限,电影到处都是,且不乏妙处。   今年五一时坐火车回家,没买到座票,就找了个夹缝坐在地上(其实经常是这种情况,我总是懒得提前去定),旁边同样坐着很多人,有一个女孩,耳朵上打着一排耳洞,牛仔裤上也是故意剪出的洞,但人却很羞涩,对人说话是怯怯的,使你清晰地看到时代的潮流与一个稚嫩的生命的反差。她初到天津打工,十几岁的样。 还有个男孩,衣衫随意,皮鞋上都是泥点子,他的瞳孔是黄色的,我问他为什么,他却一脸吃惊,从没有人告诉过我啊。   他是14岁就全国各地跑了,那时进珠海有当兵的端了枪严格检查身份证,他那时是连身份证也没有。说到我们学校,没想到他说当初建这学校时,他还开车来送过建筑材料,有次他自己开着摩托,为了超前面一辆大车,不知怎么连人带摩托都给翻了,他当场昏迷,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大港医院里,下巴上缝了好几针,还指给我看。说这些时他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只是一直抽烟,好像烟龄已有十年之久了。说到一些有趣的事时,发现他眼睛里都是笑,很小孩的。他只比我大一岁。   还有一次是听两个女的聊天,一个是山西人嫁到了怀化,另一个是湖北人,都二十三四岁,有了小孩,丈夫在北京搞承包,一年见不着几次。山西的问另一个:你不但心?”“担心有什么用?不如自己也好吃好喝好玩着 山西的那个说她五年没回娘家了,家里不同意,连怀化在哪都不知道,小孩更是没见过了。她屋子前有一片地,种了些蔬菜,她平时就打理打理菜地,照顾小孩,说这些时她不时不好意思的笑一下,看久了会觉得挺好看的。我坐在旁边是插不上一句话。。还碰到过一群卖兽药的人,会很聪明有趣的打逗,聊天时天南海北,好像什么都懂一些,很自喜爽朗。。发现自己在火车上总是比在学校里有说话的欲望,也发现有那么多不同于我身边的人的人。。   对了,站台里还有个有趣的镜头,崔明亮他们坐卡车离开汾阳时,出现一面墙,上面有像小孩拿粉笔乱写的字,挺明显的,有两个字是站台,还有一句话是打死贾樟柯,是导演自己调皮了一下,还是那真是贾樟柯小时住的地方,别的小孩赖皮写的?   再说两句,《任逍遥》是我最喜欢的,里面幽默有点北野武式的,青春是一种被压着的飞扬,太美了。
  • 且说侯孝贤                                                                作者:阿城

      七十年代末,我从乡下返回城里。在乡下的十年真是快,快得像压缩饼乾,可是站在北京,痴楞楞竟觉得自行车风驰电掣,久久不敢过街。又喜欢看警察,十年没见过这种人了,好新鲜。尚记得十年前迁户口上山下乡,三龙路派出所的户籍警左右看看,说:“想好喽,迁出去可就迁不回来啦!”我亦看看左右。八零年,开始厌警察,朋友指导我说这才有个北京人的样子嘛。路何漫漫,接着虚心接受城里人的再教育罢。另一种回到城里的感觉是慌慌张张看电影。北京好像随时都在放“内部电影”,防不胜防,突然就有消息,哪个哪个地方几点几点放甚么电影,有一张票、门口儿见。慌慌张张骑车,风驰电掣,门口人头攒动,贼一样地寻人,接到票后窃喜,挤进门去。灯光暗下来,于是把左腿叠过右腿,或者把右腿放到左腿上,很高兴地想,原来小的在乡下种地,北京人猫在“内部”看电影呀。
      慌慌张张的结果是看了不少愚蠢的中外电影,心理学的逻辑认为“被诱惑”不成立。想想自己,有道理,应该不会“被电影愚蠢”,而是我愚蠢。但聪明人之多,使八十年代初五年大陆文艺热闹非凡。与其说政治集权,不如说文艺人将政治通于“商业广告”,凡触政治大小忌,必沸沸扬扬。也难怪,几十年下来,文艺人都兼精政治,只是闪避和手眼通天的区别。京中会议讲演繁多,小道消息惊心动魄,无数天才乃至各种主义直至特异功能,轮番淘汰。没有快刀斩乱麻的本事,只好一个晚上都是梦。
      一九八六年春,由拍了《黄土地》而声名大噪的凯歌介招荣念曾给我认识。这荣念曾甚是谦谦,骨子里却侠,我因下面一件事总要感谢他。
      一天荣念曾邀我去他那里,说录了几个东西,值得看看。荣念曾住北京西郊友谊宾馆,是个有警察把守的地界,我骑自行车去,自然被叱下来,在小屋里盘问许久。
      找到了荣念曾,五十年代曾经是苏联人住的单元里有一架日本电视机,还有一部SONY录像机。荣念曾把一盒录像带放进录像机里,一会儿,影像开始出现了。初时我倒不在意,因为北京流傅各种录像带,又常会碰到十几人屏声静气地看妖精打架,带子翻录的次数过多,成年男女妖精真成绿的了。
      厂标之后是创作人员,导演侯孝贤等等,都规规矩矩。我还记得第一个画面是门柱上钉块小木牌,楷书“高雄县政府宿舍”,开始有画外音,好像是个男人揉着眼睛自言自语。我很喜欢这种似乎是无意间听到的感觉,有如在乡下歇晌,懵懵然听到甚么人漫声漫气,听也可,非听亦可,不必正襟。
      画面也像是无意间瞥到的,我于是危坐,好象等到了甚么。阿哈赢得玻璃弹子,将它们自以为稳妥地藏在树下,回去被母亲问是不是拿了家里的钱,犟嘴,被母亲打,直接转回树下,玻璃弹子统没有了,母亲用蒲扇打阿哈的小腿,阿哈跳来跳去,远处祖母坐人力车回来了,于是一家人走过去。摄影机并没有殷勤地推拉摇化。
      我心里惨叫一声:这导演是在创造“素读”嘛!苦也,我说在北京这几年怎么总是于心戚戚,大师原来在台湾。于是问道侯孝贤何许人,荣念曾答了,我却没有记清,因为耳逐目随,须臾不能离开萤幕。
      从来没有看到过拍得这么好的少年人打架。人奔过来,街边的老头依然扳着腿吃食,人又奔过去,转过街角,消失,复出现,少年人的精力,就是这样借口良多,毫不吝啬。挥霍之中,又烦愁种种,弹指间就嘴上长毛。第一次遗精,用手沾来闻,慌慌的。父亲死了,守夜时听鬼故事。母亲死去,哭得令哥哥奇怪地瞄一眼。人就是这么奇怪地长大了,渐悟世理。而明白之后,能再素面少年时的莫明其妙,非有特殊的品性。
      在此之前,我看过特吕佛(F.Truffaut)的《四百下》(LesQuatreCentsCoups),好像只是用铅笔在纸上擦来擦去,一个电影就拍完了。当时也是打听这特吕佛何许人,说是法国人,于是铭记在心。后来在香港得陆离送的一薄本楚浮专集,才知道楚浮即是大陆译成特吕佛的,《四百击》译为《四百下》,但我喜欢楚浮这译名。
      看完《童年往事》我大概有些颠颠倒倒,荣念曾在一旁请人一顿好饭似地微笑着。看另外一盒现代舞蹈时,凯歌来了。凯歌拍完《黄土地》后,正在筹拍《孩子王》,我怕干扰他,言明绝不参舆,但还是忍不住用《童年往事》暗示了一番。凯歌到底强悍,不受影响,拍成自己样式的电影,顺便用镜头将《棋王》、《树王》也轻轻扫荡了,自有幽默在,令我思省当初用暗示干涉创作自由的溢好心。
      一九八六年夏天,我在香港留了一个月。一日方育平来,说侯孝贤这两天在香港客串舒琪的《老娘够骚》,愿意的话,去看看。当然愿意,并促快走,方育平说,要到晚上啦。
      方育平开车,走了很久。香港地方小,走那么久,无疑是我错觉所致。那时海峡两岸还在神经过敏抽筋时期,所以方让我候在路旁,他唤侯孝贤出来。当夜无月,又不在城里,黑暗中点了支烟,老老实实地吸,一会儿,方育平引侯孝贤、柯一正来,握手,与侯孝贤的第一面竟是看不清面目。互相问候,我当下即辨出《童年往事》要的画外音就是孝贤的声音。
      到得亮处,孝贤是小个子,直细的头发扇在头上,眼睛亮,有血丝,精力透支又随时有精力。孝贤很温和,但我晓得民间镇得住场面的常常是小个子,好像四川的出了人命,魁伟且相貌堂堂者分开众人,出来的袍哥却个子小,三言两语就把事情摆平了。
      孝贤提到他想拍《孩子王》,令我一惊,其实大喜,继之无奈,告诉孝贤凯歌已经着手了。
      在香港只得惊鸿一瞥。后来孝贤托人带到北京一盒牛肉乾,儿子立刻拿了几大块到街上与邻居小孩分吃,不一会儿即进来再要,说,隔壁小军他们喜欢吃,我说,告诉他们,你爸爸也喜欢吃。

      第二次见面是当年九月在纽约,林肯中心放孝贤的《童年往事》,胶片的,也就是真迹,于是赶去看。在门口会到孝贤,焦雄屏用我的相机拍张照片,洗出来是模糊的,类似夏阳笔下照像写实主义的闪过的人影。后来去张北海家聚,拍的几张,亦是模糊的。我寻思这侯孝贤果然厉害,有他在镜头里,大家就都不清不楚的。
      这之后的收获是谭敏送的孝贤的《恋恋风尘》与《风柜来的人》的翻录带。住在丹青家,两个人点了烟细细地看这两部题目无甚出奇的片子,随看随喜。完毕之后,丹青煎了咖啡,边啜边聊,谈谈,又去放了带子再看,仍是随看随喜。之后数日话题就是孝贤的电影,虽然也去苏荷逛逛画廊,中城看看博物馆,买买唱片寻寻旧书,纽约亦只像居处的一张席子,与话题无关。
      《恋恋风尘》与《风柜来的人》,都有一个难写处,即少年人的“情”。民国之后,动辄讲“大时代”,到底也有过几回大境遇。不料这“大”到了艺术中,常常只僵在一个“大”上,甚或耻于“不大”,结果尾大不得调之。四九年以后的大陆,时时要大,不大,不但是道德问题,而且简直反革命,例如向党生之日的某某周年献礼,你敢小么?
      不妨随手摘录些耳熟能详的日常用语:大跃进,大扫除,大鸣大放大字报;大团结,大锅饭,大大低估了;大丰收(该词难解在“丰”收难道会是“小”的吗?),大检查,文化大革命;党内最大的走资派,大多数是好的;大兵团作战,大大推动了,三大法宝;大讲特讲,社会主义大家庭,大是大非;大公无私,大无畏的无产阶级革命精神……比较下来,大头针,大写字母,大肠杆菌,实在无颜称“大”。
      八五年在上海与朋友闲扯,其中一个女作家忽然恐惑起来,说,北方人有黄河可写,我们上海人怎么办?我只好苦笑,安慰说上海不是在长江的入海口嘛。还记得一个颇有名气的画家朋友翻看洋文画册,终于不解地合上画,叹道,都说是大画家,怎么老画些小苹果儿?我倒喜欢他大话说得老老实实。
      终于弄得头大,青光眼,常用胸呼吸,小腹退化。几次看别人拍电影,都是打板后,没人叮瞩,演员们却个个微微把肩吸高了。后来学得一个“没有表演的表演”,又卖力去表演“没有表演”,浓妆淡抹总不相宜。但这些常常被自用一个“风格”来圆场,观众当然明白那骨子里是”不明就里”四个常用字。中国三四十年代的电影,一路好好的,结尾忽然说起大话来,处在当时,可能有彩头,时过境迁,只觉得像细细吃面忽然打嗝。
      转回来说这个“情”,焉能不大?即使大,亦是大有大的用法。看《甘地传》暗杀一场,上百万人的场面,几闪而过,类似大鼓只敲了三两下,毫不痛惜投资。苏轼写《赤壁怀古》似倾盆大雨,中间却撑出一柄伞,说,“小乔初嫁了”。中国文章中的大,总是与史与兴亡有关,诗亦是这样,可中国没有史诗,只称诗史,甚么道理?说“诗言志”,翻看下来,诗还是言情的多。写“情”这个东西,诗词中讲究起于“象”。辛弃疾“醉里挑灯看剑”,壮志难酬,写来却实在得有灯有剑。大归大,仰之弥高且虚,脖子酸了,起码要腹诽的。
      但少年人的“情”之难写,还不在此,而是挥霍却不知是挥霍,爱惜而无经验爱惜。好像河边自家的果子,以为随时可取,可怜果子竟落水漂走。又如家中坐久了的木凳,却忽然遍寻不着。老年了才恭恭敬敬地晒太阳,其实那东西与少年时有何不同?而最要命的是那种劝也白搭的伤感;或者相反,阳刚得像广东人说的“死鸡撑锅盖”。
      《风柜来的人》片名中性,《恋恋风尘》我初见时略有担心,一路下来,却收拾得好,结尾阿远穿了阿云以前做的短袖衫退伍归家,看母亲缩脚举手卧睡,出去与祖父扯谈稼穑,少年历得凤尘,倒像一树的青果子,夜来风雨,正耽心着,晓来望去却忽然有些熟了,于是感激。
      《风柜来的人》以少年挥霍为始(挥霍永远有现代感),忽然就有尴尬的沉静,因为尴尬,所以还时时会暴躁,这暴躁并非不纯,原来质感就是道样的。
      《童年往事》倒是有了不同成长时期的过程,但并非以童年为因,少年青年为果,而是一个状态联一个状熊。中国诗的铺成恰恰是这样的,我想中国章回小说的连缀构成,可能有中国诗的“基因”影响。中国诗有一个特点是意不在行为,起码是不求行为的完整,这恐怕是中国诗不产生史诗的重要原因罢。孝贤的导演剪接意识是每段有行为的整体质感,各段间的逻辑却是中国诗句的并列法,就像“两个黄鹂鸣翠柳,一行白鹭上青天,窗含西岭千秋雪,门泊东吴万里船”这四句,它们之间有甚么必然的因果关系吗?没有,却“没有”出个整体来。孝贤的电影语法是中国诗,此所以孝贤的电影无疑是中国电影,认真讲,他又是第一人,且到现在为止似乎还没有第二个中国导演这样拍电影。贝托鲁奇《末代皇帝》,再怎么用中国人,由语法即是西方电影。我也因此似乎明白了八十年代初大陆兴过一阵无情节电影而终隔一层的道理。
      说孝贤的电影语法是中国诗,很多人都已经看出,但执这种语法类型就是好,需再申说,因为类型还只是分别。中国早期电影的语法显然有美国好莱坞电影的语法,亦有声有色。另有几部的拍法则据说先于意大利新现实主义,其实是西方诗和东方诗的混合,本来已经有了一种成为经典的可能出来,例如费穆的《小城之春》,张爱玲的《太太万岁》,石挥的《我这一辈子》,但都因似乎与夺取天下的大时代无关而被批判遗弃。之后是大陆全盘苏化。我小时恨上课,游逛时劈面望见苏联影片《爱莲娜,回家去!》三层楼高的广告,吓了一跳,以为要发起整顿逃学的运动。看了《库图佐夫》的剧照后,不服气水浒一百单八将竟没有一条好汉是独眼龙。五十年代中有过一阵意大利新现实主义的小影响,结果是由留苏的成荫拍《上海姑娘》,名为展示留苏回来的成果。中苏政治反目后,电影亦反目,结果是不动声色地好莱坞语法成为御用语法,一直到江青用好莱坞传统细细监修完毕八个样板戏。好莱坞就好莱坞,只要百姓有娱乐,苦累得忒狠,九十分钟的梦不无小补,电影刚在法国发明出来时也是一种杂耍。谢晋亦是继承好莱坞,把玩得炉火纯青,朝野称善。这一脉香火,庙正多,只有认认真真续下去的问题。
      用各种语法去拍,都有可能是好电影,问题是除了苦学勤问都可得到的“智”,谁有“慧”?大概是命,石头里蹦出个猢狲,台湾出了个侯孝贤。尽可以用各种流派去比量孝贤的电影,尽可以用孝贤去串联小津、费里尼甚至安东尼奥尼等,孝贤的电影都是自成智慧的。大师之间,只有尊敬,真理的对面,还是真理,无小人戚戚。这恐怕是我敬孝贤的基本道理罢。至于申说孝贤的电影与中国诗的关系,讲得精采的还是朱天文在《悲情城市》一书里的“十三”问,我当知趣就此煞住。
      我真糊堡,竟然没有想到孝贤是不是应该拍大题材电影。直到孝贤带《悲情城市》到洛杉矶首映(究竟是甚么“映”,我一直没有搞清楚,姑且“首映”),我才发现赫然有了一棵大树。

      八九年冬,说洛杉矶有冬,无异“为赋新词强说愁”,孝贤由纽约沿路过来,一行还有朱天文,吴念真,舒琪。吴念真半路走了,我心仪甚久,却无缘识面。
      放电影的前一晚,卢非易一车将他们载来,我却正在洗手间,听得外面车门关得砰砰响,心里着急。出来相见,孝贤还是那个孝贤,一棵大树瞒得严严实实。朱天文却令我一惊,小个子,话不多,渺目烟视。孝贤的几部好片都有朱天文编剧,其才已是侯孝贤电影的构成之一。天文离洛杉矶时送我她的书,当夜即读,甚是敬佩,此处不表。
      第二天去西好莱坞看《悲情城市》,映前不免是礼服晃动,酒食随取的老套,顿生无聊之心,想,孝贤的电影在此地演,若错,自在误上。
      果然,映后的现场座谈,只有散落的十数人,听问者的英语,都带口音,心下释然,笑道礼服们散去得有道理,片中那样庞杂的血缘关系,简直是考美国人心算。意大利人对家族关系的理解真是一流的,《悲情城市》得威尼斯大奖有道理。
      《悲情城市》令我想到贝托鲁奇的《1900》。《1919》有历史的美和因无奈于历史而流露的嘲弄之美,其结构是“历史”中的“历”,“史”反而是对“历”的观念,贝托鲁奇以二者完成其审美的质量,但许多人不也是这样做的吗?所以《1900》的好处在钟情于角色的生长质感而惑于观念对生长环境的价值判断,无论角色的还是导演的。孝贤的《悲情城市》其实不当拿来类比。《悲情城市》被喧闹于历史,我认为那是正常的商业手段。《悲情城市》是伐大树倒,令你看断面,却又不是让你数年轮以明其大,只是使你触摸这断面的质感,以悟其根系绵延,风霜雨雪,皆有影响,不免伤残,又皆渡得过,滋生新鲜。《童年往事》其实已是大片规模,但人都作小片看,一个人从小长到知情知爱,其艰难不亚于社会的几次革命,之间随时有生灭,皆偶然与不可知。片尾兄弟几个呆看人收拾死去的祖母,青春竟可以是“法相庄严”,生死相照,却不涉民族人性的聒噪,真是好得历历在目在心。埃托莱·斯柯拉(EttoreScola)的电影《家族》(LaFamiglia)纵八十年,横五代凡数十人,看完却惊异完全没有外景如有外景及戏剧功力之举重若轻、举轻若重。我常以为法国人意大利人天生会用电影说话,孝贤则使我同样看他的电影。
      《悲情城市》有一点极难拿捏,就是有关知识分子。知识分子不易描实,因为这种人常示人以思想,转述他们的思想,搞不好就让人误以为是创作者的思想。孝贤以前的作品里还没有出现过这么多的知识分子甚至有关他们的命运,这一次陷阱得以渡过,是孝贤拍“天意”,以“自然法则”出入,是以知识分子展现为现象,“自然法则底下人们的活动”。由此反观回去,孝贤的电影美学其实一向如此,照说本不该对孝贤有“大题材”“小题材”的要求。这种要求,如果不是投资者的广告手段,就是某某分子自作多情的偏狭。中国大陆电影受“大题材”之误,其实已到了甘心情愿的地步,又常常是哲学之狼披上庶民的外衣,狗嘴里偏吐出象牙来,观众不傻,当然将“悲剧”作“喜剧”看。我若滥好心,倒可以拿大陆的例子来劝孝贤,可孝贤在这方面是“免疫”的。所以找指《悲情城市》为大树,是指人物关系庞杂,却自然生长为树。
      所以这“历”这“史”,才来得活,来得泼。其中各色人等,若大风起,不同树木,翻转姿态各异,却无不在风向里。小角色妄得一个“风”字,大师只恣意写树。
      孝贤的难学也在这里,看就是了。这类东西尽可以分析,尽可以研究,但生猛海鲜常可轻易摆脱抽象之网。此,也是我认为的孝贤的好,自己总是再看一遍又不同一遍。细想道几年的交往,孝贤原来没有说过几句话,倒是我尽在聒噪,悔得躲在床上学曾子三省吾身揪头发。

      孝贤他们那晚在我屋里坐,真是天地不仁,温度几近于零。我心里甚替天意过意不去,大家却聊得好。终于又是离开,孝贤他们走到院子里,打开车门,进去,车发动了。因院子里路不得回转,车打亮灯后,倒行出去,让人觉得告辞像一段影片倒放。
      其实是不可能再正放了,孝贤他们此去,返回台湾,还有下一部影片要做。我看着一行人离去,如我每次看孝贤的片子之后一样,心中只有感激。

      (原文刊于《今天》,摘自博库)

  •   
    送你到火车头
    越头阮要来走
    亲像断线风筝
    双人放手就来自由飞
    不是阮不肯等
    时代已经不同
    查某人嘛有自己的想法
    甘愿是不拔等
    较赢等来是一场空
    想来想去同款
    辜负著青春梦青春梦
    唱歌来解忧愁
    歌声是真温柔
    查某人嘛有自己的愿望
    阮也有达工等
    只惊等来的是绝望
    想来想去抹冻
    辜负著青春梦青春梦
    不是阮不肯等
    时代已经不同
    查某人嘛有自己的愿望
     
       “如果我有问题,你可不可以来找我?”奶茶问陈升,她泪如雨下,那么委屈的。这是种什么样的情感? 不是爱情,不是亲情,只是重要。那么重要的一个人,是要念着惦着的,怎么能够失去?  有多少人能像奶茶那么幸运,在她还青涩的的时候,有一个人牵着她向前走,教给她信念,引她看到不一样的人生,这样的人不是谁都会碰到的。陈升说他是爸爸,看奶茶的表情也知道,那不是恋人的神情,那是小女孩见着了亲人,令她见着了自己。只是那么深的依恋,谁能分得清它到底是什么呢,他占据了她太多的青春,是所有温暖中最厚重的一块,他是最好的,无人能比。所以她说“你来找我,来找我啊”,她不说我去找你,她是被宠着的。  陈升说我找不到了;他说不要再打扰我了,我很忙;他唱道不是阮不肯等,时代已经不同。 决绝的话里有一种暧昧。 他说着笑话,一脸轻松,让那边的女人止不住得抹眼泪,使香香看了也很是气愤。但你怎么能指望他那样的人会像电视剧里的一样一套又一套。他才不会把他的柔情给你看,他已经不再年轻,没有人比他的路更重要,那才是他真正的快乐,所以他要奶茶也去走她自己的路。但他不知奶茶也只是个普通的女子?所有的女子,在那个最重要的人面前,是永远不可能强大到可以说不再需要他了。她在她自己的路上做的所有的事也都是为了要让他看,小心翼翼的,想得到他的一点赞许。但他却说,我根本不在乎你在做什么,我只在乎你做它时是否快乐,呵,这世间的情,真是令人宛转蛾眉马前死。    时常想,这辈子是遇不到那个最重要的人了,只能自己面对,自己找寻答案。 固执的认为我已足以以自喜之身来打理自己的生活了,反正再怎么着也不会孤独终老,但我还是控制不住想哭得一塌糊涂,好想说“你来找我,来找我啊”, 如何是好? 

    PS   以上是看了陈升刘若英的一期综艺节目有感,还有一感那首歌真是好听,“不是阮不肯等,时代已经不同”。

  •  

    去年因为某人的一句话,我把图书馆里所有沈从文的书都看了。发现老天爷是挺狡猾的,他会用另一种方式来补偿亏欠你的,我暂且是原谅了他。也许我就是个太容易迷恋上什么的人,我们遇到同样的东西,而别人总是视而不见。。  沈是这样的懂得这人世间的,他理解每一个细小的生命,因为理解,他为之感动。每次读他,我都会被其故事中所散发出的一种隐约不可知的东西所吸引,但它究竟是什么,我一直是缺少能力来把它描绘出的。。。       三月的最后一个星期,我一个人去了传说中的凤凰,从北京坐火车到吉首,再从吉首转到凤凰。本来是带了纸笔,想纪录下些每日见闻,但到了之后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了,觉得什么东西写出来都变得一点意思也没有。我不是一个对文字有野心的人,早就发现自己对此毫无天赋,曾经的一些企图也都是以情绪和语言的失控以告终,所以还是作罢。现在近三个月过去了,想想我还能记得的事,列出如下:
    1      刚到吉首时那个胖胖的出租车司机就告诉我说湘西这地方历史上多土匪,然后就东拐西拐,最后居然把车开到一处地方自己下车就走了,把我傻在那,心想着要不要赶紧逃走。幸好他很快又回了,说天太热了,回家换了件短袖,汗~  然后是到了凤凰,找好了住处,那家的婆婆见我一个人,就嘱咐我说千万不能跟陌生人走了,因为她们大多是蛊婆,我将信将疑,虽然是早有耳闻,但从不想过会和自己有什么关系,我是这才知道是真的到了另一个地方了,而它是如此的不同的,南国。 
    2      早晨睡到自然醒,推开吊角楼的木窗,远处是接着天的山上的树,这树和城里的不同,高而密绿,很是威严;陀江上有小船划着,有三五个人游泳,不知是谁还时不时地喊两嗓子,呵,他们喜欢这样;江边是背了竹篓来洗衣的人,用木棒敲击着石板,一声一声,奇怪的是旁边就有人在钓鱼,难道这里的鱼儿也听惯了梆梆的洗衣声,还是钓鱼的人根本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不过谁管他呢,我已经是恍恍惚惚了。   
    3      刚去到时我就买了套挺民族的衣服,天天穿在身上,踩着石板路,从城这头晃悠到城那头,要不是没有什么可装,我真是打算再买一个竹篓来背了,这样就不会总是有人问你,“要不要坐船?”“要不要去….?”。城里的小店大多没什么可说的,很多是外乡人开的,在这里好做生意,卖的东西好像也是其他地方都能买到的。有趣的是那些赶了远路来卖银饰土布的苗族婆婆,她们都身材矮小,穿绣花边的蓝衣,满脸树皮,说话支支哑哑,像是从旧画书上跑出来的,不过她们的银饰有好些都是假的呵。我站着看她们用简单的工具织布,看了半天也没看懂。      
    4      在边客外面闲坐时,身边有一群小孩围着堆用一种草编青蚂蚱,编好一个就提着去找来旅游的人,换一块钱,他们也不说话,只是朝游客面前一举,想买的人问多少钱,交易就完成了。有了钱后就跑去买根冰棍或是炸串,吃完了回来再接着编。奇怪我坐在他们身边半天也没有一个人跑来找我买。  不远处是两个大叔在玩游戏,规则很简单,让两个类似铜钱的东西从高处滚下,待它们停稳了,人站在其中一个停下的位置用第三枚铜钱去投第二枚,砸中了则算赢了。我以前从没见过像他们这年纪还玩这种游戏的。不一会从边客里出来一个男孩,也加入了他们的游戏,显然他是没他们老练的,不过他的动作很好看。
    5      无事在江边看书,正赶上孩子们放学的时间。这儿的小孩一看就知道皮的很,在离地有三四米的齿形城头上跑的飕飕快,排成一串,比《梦旅人》里的要好看多了;女孩子也总想着往树上爬,要不就拽着柳树的枝不放,把它们拧成麻花;还有的沿江边走,走两步就狠狠地踢一脚水,走到我这儿了看我一眼,我也看他,他就赶紧往前走,走两步了又扭头看我一眼,发现我还在看他,就有点不好意思了,飞跑着走了。你会发现孩子们从不会好好的走路,他们总是创意无限。
    6     下雨了躲进一家木头饰品店,店主很健谈,边刻木头边和我闲聊,他说他在做牛头,说我胆子这么大一个人跑出来,说他的木雕是祖传的,说他什么时候来这里。。。我笑着听,帮他拿纱布把木头打磨滑了。旁边坐着他的徒弟,十五六岁的样,一声不吭。我最终买了他两块小木头,说要拿回来自己加工,却是现在才想起来还有这回事。
    7      在书店里看黄永玉的《比我老的老头》,有写沈的一章,但写他不多,写了他的一些亲人,都是些令人敬重的人。还有他的九妹.....这是我在凤凰心情最差的一天,记得沈写过凤凰的落洞女,不知他当时是怎样的感触。之后去了沈从文故居,但没有进去,只是站在外面张望了一下。
    8      傍晚在小摊边吃酒糟小汤圆,一个脸红扑扑的小孩端着自制的许愿灯要我买,对话如下:
    “姐姐买个许愿灯吧。”
    “多少钱?”
    “三块。”
    我心想也太黑了,就巴掌大的纸叠的灯,里面有小半截红蜡烛。
    “太贵了,两块吧”。
    “不行,三块,买一个吧姐姐,一会儿就能到河里去放了”。
    “。。。。那好吧” 
     我于是付了钱,挑了个最好看的拿出来,他却还不走,拿眼睛看我,半天才说“姐姐,这些都是你的。”  汗~ 原来他说的一个是指一个纸盒子,里面足有十几个。我禁不住笑笑,“那你给我个袋子吧,这么多我怎么拿?” 他于是就这么放下他的纸灯跑了,过了一会儿又跑回来,手里拿了个皱巴巴的塑料带,一看就知道是在哪拣的,呵呵。  我就这么拎着它去河边放灯去了。  河边一到晚上都是卖许愿灯的,也都是放灯的,所以到处是小火光一闪一闪。  我印着了蜡烛,在河边把他们一只一只点亮,放入水中,看它们颤颤危危的向远处漂去,许久,才想起我还没许愿呢。。

    9      走时大意,把雨伞拉在了住处,想想,它比我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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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发现一件有趣的事,无意看到张爱玲的一篇小文:

      

     这是真的。
     有个村庄的小康之家的女孩子,生得美,有许多人来做媒,但都没有说成。那年她不过十五六岁吧,是春天的晚上,她立在后门口,手扶着桃树。她记得她穿的是一件月白的衫子。对门住的年轻人同她见过面,可是从来没有打过招呼的,他走了过来,离得不远,站定了,轻轻的说了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她没有说什么,他也没有再说什么,站了一会,各自走开了。
     就这样就完了。
     后来这女子被亲眷拐子卖到他乡外县去作妾,又几次三番地被转卖,经过无数的惊险的风波,老了的时候她还记得从前那一回事,常常说起,在那春天的晚上,在后门口的桃树下,那年轻人。
     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那也没有别的话可说,惟有轻轻的问一声:"噢,你也在这里吗?"

    发现自己是听人讲过这个故事的,记得当时的憬然,翻出胡的《今生今世》,果真:

    女心就是凄凉喜悦的,但她那时尚未自觉,亦不知有凄凉。如此到了二十一岁,来做媒的人踏断门槛,他父母挑三拣四总难得相当,而她本人亦不在其意。忽一日,她去后院里树上晾手巾,见园门开着,就移步至河边路侧看看杏花,却遇到一个少年也在那里,她知是邻家的亲戚,挽了人来说过媒的,此刻不意相见,虽两人立处相隔树步,彼此简单招呼的一声亦很不自然,她却心里一惊。她是现在才分明看见了自己是女儿身,且心里对他有感激,两人都觉得不好意思,她更是站立不住,就逃回来了。”

     这女儿是胡的庶母。

  • 吴宓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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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晨六时起,看《普通心理学》,食饼干两块,清水少许。  八时往图书馆,学至十时,饿,归。翻看《诗经》数首,其一如下:“绸缪束薪,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绸缪束刍,三星在隅。今夕何夕,见此邂逅。子兮子兮,如此邂逅何?绸缪束楚,三星在户。今夕何夕,见此粲者。子兮子兮,如此粲者何?” 讲男女相悦的。子曰:“《诗》三百,一言以蔽之,曰:思无邪”。说得妙,且诗中多草木鸟兽,一派自然之气,独有情趣。   午食菜花一份,天热,食欲不振。学校之饭菜早已厌倦,然亦不可不食,无奈。与香,芙蓉谋端午时自包粽子,虽先无经验,然以三人之力,比葫芦画的瓢也未尝不像吧。。。。。。
    呵呵,忍不住要照着吴宓的风格来写篇日记,不然心里老是痒痒的。在图书馆刚翻到〈吴宓日记〉时只是觉得好玩,居然真有人这么写日记,“和众食店午餐。宓进桔水一瓶,资弟进酸梅汤二杯;七星冈又各食肉丝面一碗¥8400。乃乘城内汽车共¥2400至上青寺….” ,“晨入厨自取粥,佐以牛肉一卵”,“晚饮济波新酒,读唐诗”。事无巨细,均着实纪录,且无一日间隔,从1906一直到1974。于是就借了一本回来细看。本来读他人的日记是会多少有些窥探的心理,想看看另一人隐秘的一面,却发现他是不怎么写心理情绪的。他写每日的进餐,写与人交往种种,写那无穷无尽的学习小组,写看了什么书写了什么诗,连谁帮他拎了包,他也认认真真的记下来,他是不动声色的。看着看着便会使人突生敬意,现代的种种杰出之举最多是会使人产生由衷佩服之感,而这敬意又是另一回事。 那是一代人的认真,谦逊,朴实与豁达。
     
  • 朝夕相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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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X一点了还坐在外面打电话,给新认识的男孩,于是感叹于她的“执着”,不到半年时间已经换了三个。这之中没有谁受到伤害,因为谁也不把谁看得重要,他们只是缺少一个伴儿来填补自己的洞。这与轻浮无关吧,因为一切都是可以被理解的了。。。记得胡兰成问小周,为什么会和他要好了,小周想想说,因为我们朝夕相处。我看了当下心里漾漾的,好不难受,原来这朝夕相处,却也比许仙白娘娘的断桥相遇一见倾心来的更细腻惊心。人们总想自己的爱情能有个传奇的开头,仿佛只有这样才不会辜负自己的苦苦衷心,岂不知所谓的缘分只不过是老天爷随意的排列组合罢了,关键不在这里,所以不必在意,love is how it` s lost not how it `s find。。。。有时想旧时的指腹为婚不见得就是毫无可取之处的,它省去了无用的浪漫的幻想,直接进入主题,就像父母生我们出来,他们对我们的爱没有选择,不管你好看与否,出色与否。这种没有选择的爱似乎更像是爱,一种使命似的不能儿戏的爱。这爱来自于所有琐碎的小事,来自于共度的无聊时光,来自于衣食住行耳磨丝染,原来没有交流的爱才是更真实的,也许应该用另一个字来替代更好些,亲。这些是只要想想就会轻易得出的结论,选择并不一定就意味着更能如我所愿,因为我们都是这么盲目而又自以为是的。书屋里有一篇写俞平伯祖父三代伉俪情深的文章,他们都是遵从的父命,这是很好的例证吧,爱是在于自身的,在于你的包容与接受,在于你的虔诚,在于你有意无意的温柔。。。。。。X好像已经无法再适应一个人的生活了,因为生活中的另一个人,她的寂寞被显现出来。这寂寞是她的洞,她还要借助另一个人来填补它。这样做是没有什么对错的,你会发现越来越少的事是可以用对错来区分的,他们只能慢慢的被你理解,被你接受。。。难道孤独不是我们每个人都在面对的课题吗?不管你身处何时何地,远古或是现在,蒙昧或是文明,它是你的属性。只不过人们不断的在借助各种各样的方式来掩盖它,驱赶它,而它也不同于寂寞,是那样容易地被暂时的掩盖,驱赶。有人借助于他人,关系,热闹,依赖;有人借助于兴趣,书籍,宗教,来填充转移。如此来看,这两种行为是半斤八两。我们害怕它,所以我们被它掌控。。。。这是个不是靠语言文字就能解决的问题,而我也没有能力去深究它,只是感觉到自己像是经历了一个轮回,又回到了最初的状态,能够独自在任何境地而时有欢喜之感。而这之间是三年的封闭,逃避,寻找又重新打开所得来的理解与默然。我接受了它,它是我身体的一部分,就像我的呼吸或是眨眼反射那样,已经很少再得到关注了。

  • 水墨动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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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在寝室里呆了一整天,找个借口吧,天太热了,我要夏眠,哪都不要去。不过今天还是收获颇丰,在网上找到了水墨动画的资源,把小时候看过的动画重温了一遍,《天书奇谭》,《三个和尚》,《猴子捞月》,《老鼠嫁女》,《神笔马良》,《九色鹿》,《东郭先生和狼》,《山水情》,《愚人买鞋》,一边看一边想,将来一定要让我的小孩也看这些。关于孩子的问题我想过几次,但还没找到自认为良好的教育方法,我对我的童年太不敏感了。就在前几天在南方周末上看到小波哥哥写他们的童年往事,爬树偷枣,制造出颇有威力的手枪,还读书交谈,真是令人神往。我于是想有两个孩子也许会好一些,他们会在抢夺玩具或是合伙密谋中度过他们大部分的无邪时光,就像小波和他的哥哥。也许还要加上不买电视,谁知道呢,也许这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   水墨动画的好在于他处处透出一种民间的调皮,这调皮在很多其他的民族作品里都有体现,它可不是装傻来的...今天还下了《巴巴爸爸》,充满童趣,《鼹鼠的故事》也好看,因为它的心思干净。 

     

  • 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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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突然想记日记了,原因不详,或是有些怜惜自己,企图要用锁碎留住些时间,用时间记录下变化,或是因为看了《吴宓日记》的缘故。因为blog的出现,许多人又重拾了日记这个习惯,只是这日记的内涵发生了些变化,它不再是私人的,而成了一种打开自己,向外寻求交流的方式,这样挺好,交流总是比封闭对人有好处的。有人怀疑它是否能再忠实于自己,这就是瞎操心了,就像你怀疑别人是否能忠实于自己一样,这纯属是个人修炼的事了。....想想最早记日记好像是小学三年级,那是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我之所以会对它还有印象是因为一次无意中翻出的日记本,白色塑料皮上印的是红楼人物,本里还有彩色夹页,是那时的风格。但里面的字和内容却完全陌生,翻看来像是在眼前出现了个小孩,她吃了什么东西很高兴,她上楼梯时摔了一绞,她和谁去哪玩了....她就这么在我眼前晃悠,我却不认得她,相比之下,那些曾经熟识的人物和场景却能让我自然的进入记忆,使我寻到些童年的气息。。惊奇于人竟可以这样和从前的自己隔离?就像一路专注走来,蓦然回首,林阴依旧,却少了少年的身影。想了想,也许应该这样解释,孩子感兴趣和关注的是外部的世界,他还没有意识到自身在世界当中所充当的角色,他们兴趣盎然,毫不顾忌,赤喇喇火热热的要跑进成人的世界,却渐渐的,失去了对世界的兴趣,原因很多,更多的时候是他们看不到了更广阔的东西,他们觉得一切不过如此,他们照着各种各样的标本来塑造自己,或是转向内心,细细地品味其中有限的变化,把自己无限放大,视野也随着自身的膨胀而越来越小..当然这一切都是在无辜的进行着,我们在无辜地渐行渐远....也许还有其他的解释,形象思维记忆总是要比抽象思维来得久远?或是语言文字从来都不是忠于自身的,它只忠于群体,忠于环境,忠于我们看过的书,认可的观念,这种在意识之外的欺骗带有微妙的隐蔽性,当我们说喜欢什么,厌恶什么,想要怎样,也许你说这些时是诚意无限,但这也只是盲目的诚意罢了,《大学》里说,格物还在意诚之前.....不管我怎么猜想,不管真相是什么,以往都已经被剪辑成了有限的零碎片断,又会在另一些片断里偶尔的闪现.你会发现自己多么的无能为力,你已永远的被它们抛弃了.